毒藥 - 香水

這裡指的毒藥，是迪奧於一九八五年出品的初代紫色毒藥；一位
研究香水的老兄在他網誌的每一篇文章，都會帶出這款香水，彷
彿它是一種真理，一種圭臬，以及丈量氣味之永恆的標準，給它
人格，它一個不會老的龐德女郎；普通一點的男人都非得被她牽
著鼻子走，且隨著每一次００７電影翻版一再重生，一再顛倒眾
生。

如今，該老兄的網址已經因為電腦重灌，不知道被我扔到哪裡去
了，但想想當時餘波盪漾，我還是下手敗了一瓶毒藥，至今媚坐
在我的桌前已有半年。這半年來我膩著它，任憑迪奧一翻再翻，
一出再出，溫柔毒藥，蠱魅毒藥，近期的純真毒藥，到現在即將
要誕生的午夜毒藥，我還是被初代毒藥哄得對它的妹妹們一點好
奇與慾望也沒有。想必如果我今天是個男人，恐怕不過是個普通
的男人罷了。

為什麼一瓶不大（５０ｍｌ）的香水拖拖拉拉可以用半年多？每
次噴僅一噴，不知是否瓶頭設計使然，那一噴驚天地，泣鬼神，
可以出來不少；每每噴畢必定端著它照燈下猛瞧，嗚呼，上個月
只剩八分啦，這個月只剩七分啦，肝腸寸斷，欲不拖拖拉拉而不
可得。

雖然王家衛替午夜毒藥拍了那般影影綽綽的絢麗廣告，把我跟可
憐的錢包繩唬得一愣一愣；但初代毒藥一往身上噴，總覺得極樂
世界，此生無憾，萬般雜念俱滅，出家當尼姑或直接喝巴拉松都
沒有如此效率。

但是說穿了，它並不是非常討一般人喜歡的大眾香。大眾對它的
評價過濃有之，老氣有之，令人發暈有之，”媽呀，這豈不是藍
藍香馬桶芳香劑”也有之。但這是這香水的可愛之處－－

敝人一向酷愛香水而對精油正眼不瞧，那是因為精油人人喜歡，
原則上你只要有個不會過敏的鼻子，就不會有天大災難，沒有什
麼危險之處；但是假使今天有瓶香精油被取名為毒藥，那各位可
要小心，可能燒的時候會隆重地爆炸。蓋精油這種東西的味兒不
懂得反抗主人，像一條對主人搖尾巴，對小偷也搖尾巴，以示歡
迎的笨狗，想來真不是滋味。

香水就不一樣；尋常人往往以為自己挑選香水，而完全不知道是
自己在被香水挑。香水是會選主人的；遇到不適合的對象即拳打
腳踢，光明正大地反抗之，令閣下在暈，濃，臭，甚至噁心交迫
下雙手將它拱出去交換．另覓新歡。

倘若遇到適當的對象，則連主人也天賦秉異了起來。一位同學拿
起我的艾瑪仕法布２４，照小瓶子瓶口一聞，再往我身上一聞，
大驚曰：”變甜啦！敢情妳跟奇犽一樣是變化系？”

不必像法布，毒藥，Vivienne Westwood 密室一樣端出款兒來，
即使是糖果一樣楚楚可愛的香也會挑人。Gucci忌妒與粉紅同名
香；香奈兒邂逅，粉味其大無窮的Kenzo罌粟花，不約而同拉起
布條來抗議，讓我聞起來像餿糖果；碰了幾次之後就不再往這
軟釘子上面碰了。

迪奧的Miss Dior Cherie 很想碰上一碰。還在為了荷包莫法度，
不知何時才能碰。

不過像毒藥這樣名副其實，避之者如逃難唯恐不及，愛之者終日
惶惶然失魂落魄，誠為地球上亂源的香水，恐怕左碰右碰，也很
難再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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