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on Nuit de Noël 聖誕之夜 - 香水

各位好，現在在大家面前的桌上有一張試香紙，
我們五分鐘後再來討論，請大家細細品味。


(幾分鐘過後)


大家心目中有沒有什麼香水是經典？
喔，我聽到有人說 Chanel No.5，還有嗎？


(細碎聲不斷)


不管如何啦，每個人可能有不同的經典，
我剛聽到有人說 Chloe 同名是怎麼一回事？
是08年那瓶喔？
拜託…不要鬧了好嗎。


(笑聲)


那如果要大家寫下五十瓶經典，再交叉比對，
同在好幾個人名單上的，會更有說服力對吧。
總不能沒來由的叫一瓶香水是「經典」，
多數人的認同是一個條件，
再來就是時間，推出的時間夠久經得起考驗也是必要的。

這樣的話，Chloe 同名還需要一段時間才來談論經典。

「經典香水」，相信很多人多少都有聞過一兩瓶的經驗，
我今天不是要討論什麼標準去區分，
而是更實際性的，
把一瓶經典加到大家的經驗裡，
大家剛剛聞的香味，就是一瓶經典，
如果它沒有列在你心目中的50瓶裡面，
今天過後你可以考慮看看。

有人知道那是什麼香水嗎？


(沉默)


沒有人知道？


(細碎聲)


好吧，哈哈，不是 Dior 喔！
我就不要賣關子，
它是 Caron 的聖誕之夜。


(沉默)


所以…似乎沒人認同？
聖誕之夜1922年推出，以時間來說它夠格了。
再來就是它的香味。

它聞起來像什麼？
為什麼它叫做聖誕之夜？

Caron 這個牌子在臺灣現在也看的到，
荷風代理後，引進了好幾瓶很不錯的香水，
聖誕之夜就是其中之一。

Caron 是百年品牌了，有人說它的base容易辨認，
就有 Caron 自家香水的模樣。
光是這個品牌，就會在我的50大經典中出現好幾次，
在場可能有人沒聞過 Caron，我想你可能錯過很多，
如果聞經典是種訓練與經驗…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沒聞過 Caron 實在是很奇怪的事。

我知道有些人不喜歡 Caron，但那也是聞過才下的結論。


(停頓)


聖誕之夜是很好的例子。
首先看它的名字，就是一瓶情境式的香水，
我去了解了它的歷史背景，它經歷過一次世界大戰後推出，
人們對於節慶有種渴求與憧憬，而 Caron 要透過這一瓶聖誕之夜，
陪你渡過這樣一個平安、溫馨的夜晚。

現今的時代背景有很大的不同，重新來感受這瓶香水，
大家覺得如何呢？

如果我說這瓶香水能讓人想到聖誕節的氣氛，
那未免也太不切實際！
我也不會要大家有這方面的感受，
我們這一代生活在臺灣，聖誕節沒有太多節慶氣氛，
也沒有經歷過戰爭，電視已經有3D，街上不會有人拿了樂器吹爵士樂。
所以這是我們不同的年代背景。

你現在拿在手中的試香紙，就給你沒經歷過的年代背景，
也就讓你吸取了一次香水經驗。

我常聽到有人說，她聞到某瓶香水便想起她的前男友，
還有她們在一起的時光，
香水會有這種能力嗎？讓人回憶時空。

你可以說這種說法很膚淺，對，
尤其是那個女的說她指的是萬寶龍的星際旅者。
有夠糟的。


(笑聲)


聖誕之夜流露年代的氣息，
如果它是今年才推出的香水，那更會讓人驚訝。
它與現在普遍流行的香水不同，甚至是格格不入。
就因為聖誕之夜是那麼紮實，把香水原料表現出來，
既然已經揭曉這瓶香水，我現在就把這瓶香水拿出來，
各位可以傳閱一下沒關係。


(騷動)


對對，你可以重新聞看看它一開始。


(騷動)


比較一下，更能理解到，
市面上有些香水，我指現在啦，就是連基本的“表現”都做不好，
為什麼？
用廉價的配方不是主要問題，
我在意的更是用欺騙的方式誤導，
比方說，有很多洗髮精或是沐浴乳，都打著茉莉香的名號，
有些人聞過了就只認明那樣便是茉莉花香。
而遺憾的是，當這群人真正聞到茉莉原精時，他們遲疑了，
腦袋的理解也開始崩壞，
廠商洗了我們多年大腦了，問題不是濃不濃，天然或合成，
我個人覺得更重要的是“表現方式”，還有“消費者的心態”。

真實的花香通常很精緻，科技再怎麼發達也無法完全萃取百分百，
我們在香水中聞到的，
都是經過層層的調和、平衡，還有很多人工的手法痕跡在，
包括調香師。

我覺得一瓶香水要合格，那至少也要把原料處理到位，
可以很新奇，也可以很原始。
但要有讓人浸淫在香氛世界，就不能打馬虎，
糊爛的把香味呈現，用曖昧不清的字眼欺騙，甚至沒有個性，
只是把香料排列組合一番，不難聞反正有人喜歡就過去了。

消費者會這樣想，自己喜歡最重要。
沒錯，受消費行為影響走向，香水是如此，
比如說 Chloe 同名，
我對它沒偏見，也沒好感，它在臺灣賣的很好是事實，
甚至我看過廣告寫說是“香水界的LV”。

可是 Chloe 同名聞起來如何，
我們撇除“自己喜歡”的因素，仔細去感受它香味表現的方式，
我很誠懇的說︰「這是個爛貨。」

至少我聞了後沒學到什麼。
這是就香水論事，不是要批評那些 Chloe 同名的愛好者。


(笑聲)


偷偷跟你們說，改過的 Diorissimo 可能也好不到那去了。

離題…了…很久。

回到聖誕之夜，你會聞到雅致的茉莉香似乳霜的柔嫩觸感，
濃郁中有著花香的清新，添入少量乾燥的玫瑰花香，
還有一點點刺苦的樹苔，有點清涼的效果。

而伊蘭伊蘭的香味也與茉莉花搭配的很好，
這兩者香味本來就很搭配，
伊蘭埋在後顯得不客氣，更有暈暈的刺鼻與成熟迷惑的感覺。
這段香可維持好一段時間，品質也十分細緻。

我不知道這會不會讓你想到像是聖誕夜那種夜晚，
還是你會感受到祥和、愉悅，
我自己沒有做這方面的聯想，
或許現在來聞這瓶香水，比較難進入它當初設定的情境，
但光是聞聞還是很享受的事情。

最後乾掉時會聞到類似老東方調那種乾乾又刺刺的木質琥珀，
它並不特別明亮或陰暗，但給人有寧靜、冷冷夜晚的氣氛。


(停頓)


我第一次聞這香水時，也是在夜晚，
比今天晚上還要更涼更冷的夜晚，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倚上，聞著聞著，感動的要死。

當時我還沒聞過很多香水，前輩也是告訴我這是「經典」，
但經典對當時的我並沒有太特別的留意。

我聞過幾瓶比聖誕之夜更舒服而適合夜晚的香水，
但我還是被它的紮實，被它的表現而感動。
我與大家分享我的聯想，
它讓我想到的是小時候隔壁家打的棉被。

我小時候隔壁鄰居是外省家庭，
那個伯伯講話有濃濃的鄉音，聽他說話要聽好幾次才懂。

他們家是做棉被的，地板上永遠有清不完的棉花屑，
手工做的棉被真是個慢慢「打」出來的，
伯伯跟我們說，他父親從大陸過來，就傳了他這個手藝，
他就只會這個。

他說機器弄棉被他也不會，他父親請人做了幾項木製的長桿，
就一直用這個維生。

他們家沒有招牌，一個星期只能打一兩條棉被，
棉花是慢慢用人力「打」成一捆捆的，
打的時候發出“韃鏗、韃鏗”的聲音，
我們家在隔壁聽的很清楚。

而這手工打出來棉被，用紮實來形容不為過。

先不論暖不暖，不論好不好看，
老師傅傳統手工做出的東西確實有一種讓人感動的細緻。
蓋了好幾年，也不會攤扁變形，
舊了還可以掀開來重新打上棉花，又可以再用個好多年。

這是紮紮實實下的功夫！
不是華而不實的東西！

等我長大一些後理解到這棉被的好，
伯伯也老了很多，他跟我們家說，他也蓋機器做出來的棉被了。
但是，他心裡還是覺得，
手工的還是最好的，他想自己再打幾條送給子女，但他們都不太領情。

於是他也接受機器的東西。

年輕一輩或許不懂這種美好與差異，
我自己也是。
當時我聞了聖誕之夜彷彿才懂了，原來這是紮實堅持下的產物。

抹開來聞，它其實很簡單，幾樣香料而已。

但它的結構、它的內裡，掰開來全是真材實料，
那重量感豈是小孩子說的「這…好濃的香味，嗚，不能接受。」種種無知無覺說詞。
就在你眼前！
只是受以前的偏見害了，被太多廉而不實的東西所欺騙太久，
就被這重量給壓到喘不過氣來，
等到心情平穩了，等到有些體驗比較過後，
才驚然發現，這真是一床好棉被！

所以我真心的被 Caron 聖誕之夜感動，
Luca Turin 的心得寫說︰

“That smells likes a Caron; but it's boring; must be Nuit de Noël.”
(那玩意兒聞起來像卡朗；但很無趣；一定是聖誕之夜。)


我不覺得 Turin 在貶聖誕之夜，事實上，
正因為他有些boring的紮實，像手工打的棉被，才會那麼有料。
Turin 給了這瓶香水四顆星評價，可見它在水準之上。


(停頓)


我一開始就準備好各位試香紙，
我其實在偷偷看各位的表情，
我很欣慰沒有人露出“哇勒，好恐怖”的臉色，
有幾個人皺了幾下眉頭，
沒關係，我其實也是，值得探究一番不是嗎？

現在我請大家來表決，有誰反對把聖誕之夜加入50瓶經典中的嗎？
反對請舉手。


(互相看看沒人舉手)


謝謝。
看起來我這堂課有說服大家接受聖誕之夜。

現在，我們再試一次，讓我們再感受一次吧。



(全文完)

於 2011.12.13 夜晚的一堂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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